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璇璣 連載中

璇璣

來源:google 作者:黃麒麟 分類:軍事歷史

標籤: 軍事歷史 吱兒 黃麒麟

這是一個離我們最近的群雄逐鹿的時代權謀的較量,諜網的交織亂世的荊柯、民國的呂布、醉生夢死的公子、瀟洒的文人、不知明朝的乞討者......我本是追求一世情緣的少年,奈何卻捲入這血與火的紛爭大上海,十里洋場,閱盡世間百態且前行,終有愛......展開

《璇璣》章節試讀:

白衣,玄褲。

輕騎鬃飛揚,少年正輕狂。

           .

民國二十年。

八月,傍晚。

一輪紅日斜掛西天。

昌樂郊外,田旁土路,一匹白色駿馬放慢了步伐,緩轡而行。

田野里農人在三三兩兩散布其間,鋤草、鬆土勞作。

馬上少年身穿白襯衣、黑色學生制服褲,頭戴學生制服帽,帽下一張俊朗的面容,挺鼻、星目,嘴角、眼裡總含有一絲微笑。那淺淺少年人純凈的微笑中又含着些許輕佻。

這樣的裝束在這田野里格外的醒目。

那些幹活的農人遠遠抬頭瞭一眼就知道是誰了,不用問定是黃財東家的二少爺黃麒麟,小黃庄方圓幾十里只有他在省城上大學,穿這樣的校服。

清風拂面,黃麒麟欣賞着路邊的風景。

突然他看見前面地里遠遠有一個人站了起來,將割好的一捆青草放到了柳筐里。

那個少女的身影太熟悉了,她彎着腰,將柳筐里的草壓實,少女的曲線展現無遺,隨着動作那條垂在腦後的長辮也跟着搖動。

黃麒麟笑了。他輕輕地下了馬。

那個少女正蹲在那裡挑揀着羊兒愛吃的草割着,忽然聽到背後響起了一聲狗兒被踩了爪子「吱兒、吱兒」的叫聲,少女被嚇了一跳,本能地提着鎌刀趕快轉過了身。

轉過身來,卻是一張少年的笑臉。

「怎麼樣,我學得象吧?」黃麒麟笑着說。

那少女舉起了鎌刀、做勢嚇他:「你怎麼不學惡狗聲,小心我真的會砍你一鎌刀啊!」

黃麒麟望着少女臉上流下的汗珠,從褲兜里掏出手帕來遞過去:「來,擦一下汗!」

少女抬袖抹了一把汗,好看的鵝蛋臉紅撲撲的:「不敢用你大少爺的白手帕,怕弄髒了!」

黃麒麟說:「這會兒天氣挺涼爽,怎麼還出了一頭的汗啊?」

少女說:「你是大少爺,騎着馬兜風自然涼快了,你試一試一下午割五筐草再走五趟,看你會是什麼樣子!」

黃麒麟笑着說:「我回去給我爹一說,以後娶了你過門,你做了我們黃家二少奶奶,就不用每天出力做活了!」

少女佯裝生氣,又舉了一下鐮刀:「你這有錢人家的少爺,一天沒事兒碰到我們窮人家的女孩子就佔便宜。好了,你大少爺忙你的,我要割草了!」

黃麒麟嘆了一口氣:「織雲,你這是攆我走啊?」

原來這少女叫織雲,這麼好聽的名字。

織雲說:「我哪敢啊,這又不是我家裡,你麒麟大少爺想呆就呆、想走就走,說起來這一塊兒的田地大多是你們黃家的,幹活的不是租你們家的地,就是你們家的長工,誰敢攆你走啊?!不過是我要幹活兒了,不幹完活,回到家是要挨爹罵的!」

黃麒麟叫道:「嗬,這也不過半年多不見,也不叫麒麟哥了,也不想着陪我多說一會兒話。」

他眼睛一亮:「哎,我有個辦法,你陪我說會兒話,等會兒我回家,從我家馬棚內裝上一簍草,幫你送到你家門口,這樣不是你爹就不說你了嗎!」

織雲扁了扁嘴,說:「明知道你是騙我,好吧,就陪你說會兒話吧。」

黃麒麟笑着說:「織雲,小時候不懂事不算,現在長大了,我哪有說過騙過你的話?」

他舉起了手來:「老天在上,我黃麒麟現在若說一句欺騙織雲的話,就被老天你派雷神轟電母劈!」

織雲捂嘴笑了:「你小心着噢,現在還是夏天,這傍晚常常打雷閃電說來就來。」

黃麒麟笑着搖了搖頭:「你呀,別人是拿我沒辦法,我是拿你沒辦法。」

織雲說:「好了,不開玩笑了,我問你,你回來多少天了?」

「放暑假不停就回來了,這都有一個多月了,一直想見你,卻沒碰到你。」

織雲說:「見我幹什麼呀?又不是小時候了,還能在一起玩?」

黃麒麟說:「見你有說不完的話呀!」

織雲板了臉說:「黃麒麟,好好說話,你再老說這樣不三不四的話,就趕緊騎上馬的忙你的事情去。」

「怎麼啦?難道不許說真話嗎?只能說你吃了嗎、我吃了呀這樣的話啊?」

「那好,我問你,你說真話,你這會兒準備幹什麼去呀?」

「我準備去縣城去——」

「對呀,這才是實話,你這麼晚去縣城,肯定是去吃喝嫖賭去了,玩夠了明早才回家。」

    「一二!」

織雲奇道:「什麼一二?」

黃麒麟笑着說:「吃喝嫖賭啊,只做前面一二吃喝之事,你不知道,學校的飯太單調了,就那麼兩三樣,吃了一學期,只想回來到縣城下館子換口味呢!」

「那不大清早去,偏要傍晚去,難道還能吃喝一晚上啊?」

黃麒麟笑道:「我家縣城裏面有鋪子,我晚上不會睡在店裡?哪象你想的去什麼妓館鬼混一晚上。」

織雲捂嘴笑道:「我哪有說,這可是你說得!」

黃麒麟說:「你不信我我就沒辦法講了,我回來這一個多月,每次去縣城我都騎馬走這條小路,還不是為了能碰見你,可是直到今天才碰見了你。」

織雲笑道:「算你蒙對了,我姑夫去世了,我娘叫我到姑媽家多住一段時間,陪陪姑媽說說話,也是才回來兩天呢!」

黃麒麟叫道:「哪是蒙對的啊!我哪裡知道你姑丈家的事啊?」

「所以說算你蒙對了嘛!」織雲笑着說,又問道:「哎,你上的洋學堂叫什麼名字啊?」

「齊魯大學。」黃麒麟笑着說:「大家都把新式學式學堂稱做洋學堂,其實基本上是國民**辦的,引進了西方教育而已,而我們這所學堂才真正稱得上是洋學堂呢!」

「噢,你快說說。」織雲充滿了未知的好奇。

「我們齊魯大學是由美國、英國、加拿大的基督教教會、美北長老會聯合開辦的,你說算不算洋學堂啊?」

「那能經常見到黃頭髮、高鼻子的洋人啦?」

「那當然了!裏面教英文的兩個老師、還有教醫學的幾個老師、牧師都是洋人呢。」

「那你們平常都在學堂里做什麼呢?」

「平常就是上課啊,學醫學、學英文,選修神科,放學了就在學校操場上踢足球、打籃球、橄欖球玩耍,還有圖書館可以去,禮拜天還要去學校的教堂做禮拜!」

「每天念書,念完書就玩耍,多好、多幸福啊!」織雲眼裡露出了羨慕、嚮往的神情。

「是啊!」黃麒麟感慨地說:「記得咱們一同上完小的時候,你的功課在你們班上都是最好的,只是由於後來家道中落了,上了完小就沒有再上。」

「什麼家道中落了。」織雲笑道:「你倒會說話,本身就是一般家庭,只不過是爹做生意賠了錢。就是不『中落』,爹也不會讓我這個女孩子上中學的。」

黃麒麟點了點頭:「還是重男輕女的封建思想在做祟,隨着時代的進步,以後這樣的觀念慢慢就會被打破的!」

「是啊!」織雲笑着說:「只是我趕不上嘍!」

「說這樣老氣橫秋的話!」黃麒麟笑着說:「你才不過十六歲,好似你已經六十歲了!」

織雲看了看天:「好啦,跟你正式不說了,再說天就要黑了——」

她捂着嘴笑道:「耽誤你大少爺進不了縣城一二三四,我可吃罪不起!」

黃麒麟說:「好吧,那咱們走吧。」

織雲提了柳筐,兩人往回走。

織雲突然驚叫起來:「哎呀,你的馬在吃莊稼啊!」

黃麒麟笑着說:「沒事兒,反正是我家的地。」

「對噢,反正是你家的地。」

             .

兩人上了小路,黃麒麟牽了馬,與織雲同行。

織雲站住了腳,奇道:「咦,你怎麼不進縣城,還跟着我走?」

黃麒麟說:「不是都告訴你了嗎,進縣城是次,能遇見你才是主,現在遇見了你自然要跟你多呆一會兒了!」

織雲說:「不會吧?我都不知道你這個大少爺哪句話是真、哪句話是假!」

黃麒麟叫道:「你不要聽我的話,你只看我的身子、我的心隨着誰就行了!」

織雲前後看了看,見沒人才放了心,她無奈地搖了搖頭:「我知道咱們是從小一起玩大的,也知道你的性子,但不知道的人要聽到你這樣說話,還以我是個輕浮的女子呢!」

黃麒麟也對着她無奈地搖了搖頭:「我才無奈呢!在你眼裡我的每一句正經話,你都當成我是在和你打趣!」

織雲笑着說:「你不說從省城學得那些油嘴滑舌的話就行了,我也就不把你當紈絝子弟看了!」

黃麒麟氣結:「那說什麼?」

織雲笑着說:「比如說說天氣啦,比如說說你的馬啊,對了,你馬鞍旁的包里怎麼老叮叮噹噹的?」

「噢,」黃麒麟笑道:「我書包里裝了兩本從學校帶回的小說,還有十幾塊大洋,你聽到叮噹響的就是它們在『叫喚』,這時節沒有穿外套,身上沒有多餘地方裝。」

「人家是窮得叮噹響,」織雲笑道:「你大少爺是富得叮噹響。」

「你呀,光會打趣我!」

「我哪敢呀!」織雲笑着說:「我不說你兩句,你大少爺光拿我尋開心,我豈不是吃虧死了!」

「冤枉死我了!」

織雲捂嘴笑道:「不要告訴我你又要發誓啊!」

「好,叫你取笑我!」黃麒麟伸手從織雲柳筐里抓了一把青草,揚手給身後的馬兒:「來小白龍,吃草!」

織雲笑着搖了搖頭:「你呀,還是大少爺加長不大的小孩脾氣,還想讓我和小時一樣讓我將你叫哥呀?我看叫你長不大的弟弟還差不多。」

黃麒麟嘴角露出一絲壞笑:「好,讓你說我,還我的紅蓋頭來!」

黃麒麟使出了多年未用的撒手鐧。

一聽這話,織雲的臉一下紅了,跺了一下腳,叫道:「無賴!」

原來這裡有一段故事。

兩人小時在鄰村上完小的時候,每天下學都是黃家的僕人來接黃麒麟,而小織雲是自已獨自回家的,小麒麟每次總要等了小織雲一同回去。

有一次小麒麟從家裡拿了一方大紅手帕裝在了書包里,到放學的時候拿出來送給了小織雲。小織雲接在手裡,笑嘻嘻地蓋在了頭上。

小麒麟說:「你蓋在頭上幹嘛?就看不見路的!」

小織雲笑着說:「這是新娘子的紅蓋頭,當然要蓋在頭上嘍。」

那僕人背着小麒麟,就笑着打趣道:「那織雲蓋了紅蓋頭,要做誰的新娘子啊?」

小織雲說:「那還用說,自然是要做麒麟哥哥的新娘子啊!」

僕人回去後就把這件事當趣話說給村裡人。村裡的人後面和織雲玩耍的時候總愛拿這話來逗她;就是調皮的小麒麟有時也會拿這話來和織雲來耍逗。現在織雲都是十六歲的姑娘了,這話也就好多年沒有人再說起過了。今天黃麒麟猛然又提起這話,織雲羞得一下臉通紅。

她猛地轉過了身來,伸手道:「你站定!」

黃麒麟乖乖地聽話站住,還故意將身板挺得筆直,但嘴角、眼裡都是笑意。

「你站在這裡,不許再跟着我,等我走遠了你再走!」

「啊,織雲,你真的生氣了?」黃麒麟探頭問道。

織雲「撲哧」一聲笑了,說:「我哪會生你這個大孩子的氣呢,前面就上了大路了,人多了,你大少爺沒羞沒臊的,我可不想讓人家在後面指指點點的。」

「那好,」黃麒麟說:「你回家後,別忘了在你家門口等我。」

「等你幹什麼?」

「給你送草啊,我不是說過了嗎?!」

「啊,你麒麟少爺真要給我送草啊?」織雲笑道:「別讓人以為世道要變了!」

「我不管,你在你家門前等着我。」

「我不等,誰信吶!」織雲說完就走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.

黃麒麟回到了家,在馬棚里拴了馬,找了一個大背簍,就裝起了草。

兩個下人看見了忙跑過來。

黃麒麟卻制止了他們,既不讓他們幫忙,也不告訴他們自己裝草要幹什麼。

黃麒麟背着草簍高高興興地走了。

兩個下人互相看看,面面相覷。

外面暮色已漸漸四合,六七步外就已看不清人的模樣。大背簍下的黃麒麟並沒有幾個人看見,只當是回家的村人。偶爾有一兩個擦肩而過的時候特意看了一眼,待看清是麒麟二少爺時,不禁驚得目瞪口呆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.

黃麒麟快到劉織雲家門前的時候,就看見那邊有一條身影,不用問,肯定是織雲。

黃麒麟走到了跟前,織雲迎上了兩步,幫他把肩上的大背簍摘下。

織雲笑着說:「沒想到你這個大少爺真的送草來了?」

黃麒麟笑着說:「你肯定想到了,相信我會送草來,要不然就不會站在門前等我了。」

織雲將背簍里的草倒在了門前,說:「好了,我等會兒將草轉回家,讓別人看見了不好,你快回去吧!」

「不會吧,」黃麒麟說:「剛來就讓我走,那我什麼時候能見到你啊,織雲?」

    「見我做什麼?草還沒送夠么。」織雲「撲哧」笑了。

「再過十幾天我就要到學校去了,又是半年不能見到你。明天,明天咱們到小時咱們常玩的那個土坡見面,好嗎?」

「我哪象你啊,每天想到哪兒就能到哪兒,我不是在家裡織布紡線就是去割草,哪能自己做得了主啊。」

「啊,那你就讓我每天想你、念你啊?」

「胡說什麼呢,快走吧!」織雲推了黃麒麟一把。

「那你明天是在家織布呢?還是出去割草啊?」

織雲咬着下唇:「好了,我明天下晌去割草,行了吧?」

黃麒麟喜出望外:「太好了!」

織雲問:「你那隻笛子呢?還在不在?」

「你問哪只笛子呢?我都用換了許多支了。」黃麒麟有些詫異,繼而笑道:「織雲,你是不是喜歡聽我吹笛子?」

織雲見四下無人,紅着臉點了點頭。

黃麒麟雖看不清她的表情,但也猜到了,心中萬分喜悅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.

夜晚,黃麒麟坐在桌前燭台下,手舉着一本《金粉世家》,眼睛盯着書頁,神思卻已穿透紙背,不知越到了哪裡——自從上了中學後,我就與織雲很少見面,既使見面,也不能象小時那樣無拘無束的玩耍,只能說匆匆說幾句話而已,但為什麼傍晚遠遠見到那背影,卻覺得很熟悉很熟悉?

我明白了,原來織雲的身影一直在自己的心裏,所以好長時間不見也會覺得很熟悉、很親切。

自己是有些調皮、說話好開玩笑,可是現在長大了,每次見到織雲說的都是心裏話,為什麼她總認為自己是紈絝子弟,是在和她開玩笑?

自己真的是在織雲面前有些玩世不恭的樣子嗎?好象有點兒。還不如那些鄉村樸實的青年男子,鼓足勇氣紅着臉向自己心儀的對象表白一句,更讓他愛慕的女子相信呢。唉,自己可能其實是在愛慕的織雲面前太害怕被拒絕、太害羞了,所以會不自覺地用玩世不恭的口吻來說話,怕萬一織雲會拒絕,自己的心會很痛很痛。

黃麒麟入神地想着心事、剖析着自己,腦海里又浮現出織雲害羞點頭的樣子。他跳了起來,到床邊取了掛在牆上的笛子,掏出手帕細心地擦拭了兩遍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.

半晌午黃麒麟才起床來到院內。

原因是二少爺昨夜輾轉反側失眠了,這可是他破天荒頭一次。

黃老爺正背着手在院子里踱步,看見了黃麒麟提着臉盆經過。

黃老爺叫道:「麒麟!」

黃麒麟站住了:「爹!」

「怎麼這麼晚才起來?」

「噢,昨晚看書看得晚了!」黃麒麟敷衍道。

「你昨天不是去了縣城嗎?怎麼又回來了?」黃老爺疼惜地說:「你不是說家裡的燭台傷眼睛,縣城的電燈看書對眼睛好嗎?」

「沒事,」黃麒麟笑嘻嘻地道:「我點了兩支。」

「那你叫下人給你打洗漱水嘛,怎麼自己去打呢!」

「早上下人端來了洗臉水,都放涼了又端走了,這不怪下人,他們知我幾點起床?爹,我上中學就開始在外面獨立了,在家裡不用慣着我了!」

黃老爺笑了笑:「隨你!快洗漱了讓廚房給你熬些粥。」

黃麒麟心情大好的哼着歌去了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.

劉織雲提着柳筐,在地里割着草。

雖說和黃麒麟約好傍晚見面,但她下午早早就提着柳筐出來了,如果不先割幾筐草,回去後怎麼向爹交待呢。就這爹還奇怪,說,昨天不是割了草了嗎,夠家裡羊兒吃幾天的,怎麼今天不做別的活兒卻還割草?自己說,聽地里會觀天象的大伯說,可能這兩天會下雨,羊兒嬌氣,吃不得帶水的草,所以多攢一點兒草。她爹抬頭看了看天,說,常做農活的人都會觀一點兒天象,我怎麼沒看出來這天要變的樣子?

劉織雲割着草,想到這兒,忍不住「撲哧」一聲笑了。

剛來的時候她的心還跳得「撲嗵」「撲嗵」的,這會兒在驕陽下割着草,不一會兒汗水就**單衫,顧不得想別的了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.

傍晚,黃麒麟早早地來到村外,向小時常去玩耍的那塊土坡趕去。

他不知道織雲已經向家裡送回來三筐草了。所以當他遠遠看見織雲蹲在田野里在割草時,先是有些驚訝,隨即歡快地跑了過去。

「織雲,」黃麒麟叫道:「我特意早早來等你,沒想到你來得比我還早!」

到了跟前他才發現織雲衣衫都被汗水打**。他叫道:「怎麼出了這麼多汗?快別割草了,走吧。」

織雲小聲嗔道:「叫什麼叫啊!你先去,我將這一筐草送回家就來。」

說完就又自顧忙起來。

黃麒麟獃獃地望着她蹲在那裡忙碌的背影。

片刻黃麒麟緩過神來,忙過去蹲下來,從地里拔起草來:「我幫你。」

織雲忙道:「你快走吧,一會兒讓人看見又說閑話。再說你也不知道羊兒愛吃什麼草,何況你拔得草帶泥土,羊兒也不吃。」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.

這是一處土坡,坡上面是一片林子,裏面蟬鳴鳥叫。

這兒是黃麒麟和織雲他們小時候常愛來玩的地方,留着許多令人回想起來就忍不住心裏、眼裡滿是笑意的回憶。

黃麒麟站在林邊,向遠處眺望着。

夏日傍晚的風吹過,在這裡穿過林子,變成了清爽的柔風。

遠遠地,他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,提着筐子向這邊走來。

看見了,反而心裏倒有些焦急、期盼,黃麒麟忍不住來回走了幾趟,又踮起了腳尖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.

織雲上了土坡到了林邊的時候,呈現在黃麒麟面前的是一張粉紅粉紅沁着密密細汗珠的臉。

黃麒麟疼惜地說:「織雲,你一天太辛苦了!」

他指着樹下已經鋪好的兩張報紙說:「快坐下歇歇。」

織雲坐了下來,靠在了樹榦上,笑着說:「不是我辛苦,是你大少爺一天四肢不勤、五穀不分罷了。」

黃麒麟也坐了下來,笑着說:「碰到了別人,都說不過我,碰到了你,就是我說不過了。」

他也靠在了樹榦上:「在你心中我這個少爺就是整天遊手好閒的樣子,豈不知我白天在學校里要學習好多東西,就是放假回到了家裡,每晚也要看書的。」

「這麼用功?」

「當然!去縣城,既是為了打牙祭,也是因為在縣城晚上可以在電燈下看書,我是學醫的,老師說了,在燭台、油燈下這樣光線不好又不恆定閃動的環境看書,很容易眼睛近視。」

「還有這樣一說啊,那為什麼過去人看書都是在油燈下看書,也沒見誰戴個眼鏡啊?倒是住在城裡的讀書人有了電燈,我看戴眼鏡的人倒越來越多了?」

「過去人怎麼沒有近視的呢,肯定有,只是因為沒有眼鏡沒有辦法罷了。」

「算你有理!」織雲捂嘴笑道:「我以為你是去縣城找羅曼去了。」

「嗬!」黃麒麟忍不住大叫起來:「我成了衣帽架子了!」

「怎麼講?」

「你給我頭上亂扣帽子!」

織雲笑起來:「怎麼啦,羅曼是你的未婚妻,又住在縣城裡,現在也放假了回到了家裡,看她去是合情合理啊!」

「我連她的面都沒有見過,我爹給我定得親我根本都不知道,前年定親那一天,我都裝病躺在床上一天。」

「人家定親只要雙方父母在場,交換了庚貼就行了,要你去做什麼!」織雲調皮地說。

黃麒麟剋制不住自己,雙手抓住了織雲一隻手:「織雲,你怎麼這麼壞的呢!你明知我心中只有你一個,卻故意拿這些話打趣,你不知道這樣是傷人心的!」

織雲剛剛白皙的面孔一下子又紅了:「你不要這樣,你再這樣就沒有話可說了。」

她掙了兩下掙脫了手:「我雖不是有夫之婦,但你已是有婦之夫,你大少爺不在乎名聲,我可在乎呢!」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.

黃麒麟忙保證:「好好,我保證不動你手了。」

「不但要保證不拉我手,還要保證不要說那些油嘴滑舌的話。」

「啊,說真話也算油嘴滑舌嗎?」黃麒麟真誠地說:「我見了你,不由地就要說這些藏在心底的真心話,除了這些,別的才是假話呢!」

織雲低了頭,幽幽地說:「其實你和羅曼很合適呢,你家是莊上的大財主,她家是城裡的大商人,你們才是門當戶對呢。」

黃麒麟急道:「織雲,現在都是民國二十年了,我們也都是十六七的大人了,不要說我這個能和洋教師接觸的大學生,就是一般的大學,也都知道了戀愛要發於愛、存乎心,父母包辦的可以讓它做不得數的!」

織雲抬起了頭:「不是,我聽說那個羅曼和你一樣,也在濟南上洋學堂——」

「嗯,她上的是山東省立女子師範學校。」

「是啊,」織雲說:「她和你上的都是洋學堂,又是城裡姑娘,一定很洋氣,你們兩個在一起一定會有說不完的話。我呢——」

說到這裡織雲撲哧一下輕笑了:「你說些高深的話我就聽不懂了,更莫說你要飄兩句洋文了。」

「織雲,愛一個人只說心裏的話兒就一輩子也說不完,哪不用得着其它!」

黃麒麟微笑地側臉看着織雲,織雲身上因為出汗散發出來的淡淡少女迷人的體香讓他迷醉。

「可是大人訂了的事兒,我們能改變嗎?」

「放心,」黃麒麟微笑着說:「別的事兒我可以讓步,這件事兒我是不會妥協的,只恨十四歲的我太沒主意,竟然只以不參加訂婚宴來表達不滿,而不是堅決地提出反對。」

織雲笑道:「那時才是個孩子呢!」

「不是!」黃麒麟盯着織雲的眼睛:「是那時候我不知道自己竟是在心底這樣的愛你!」

織雲紅了臉、低下頭躲避他的目光。

黃麒麟心中充滿濃濃的情意,還有一點兒小得意,小織雲你不是在我面前最大膽嗎,這會兒怎麼低了頭、羞紅到了脖子根,怎麼這麼可愛啊!?

黃麒麟說:「再說我在我爹面前已經讓了步了,本來我是想學音樂的,可是他非要讓我學醫,而且學完醫後還不讓我當醫生,要讓我將來回來打理家裡呢!我心裏已經想好了,等畢業後就做醫生不聽他的,可是現在為了你,我決定再做一次讓步。」

織雲抬起頭想說什麼,又沒有說出來。

黃麒麟從書包里取出笛子來:「織雲,我說洋文你聽不懂,那這個你能聽懂嗎?」

織雲笑了,笑得很好看。

「對了,」黃麒麟從包里又摸出一個蘋果來,遞給她:「先吃個蘋果,解解渴。」

織雲接過來,問:「有刀子嗎?」

「做什麼呀?」

「嗯,我切一塊兒嘗嘗,剩下的帶回家給弟弟。」

黃麒麟笑了:「你快吃吧,我書包里還給你帶了兩個。」

「嗯。」織雲點了點頭,輕輕地咬了一小塊蘋果在口裡。

她這會兒多象是一隻溫馴可愛的小鹿啊!黃麒麟在心裏讚歎着,摘下了笛子的布套。

一曲清越婉轉的《西湖月夜曲》從笛上飄散出來,裊裊地環繞于山坡上、樹枝間。那些剛才還鳴叫的蟬兒、雀兒,此時彷彿才發覺自為得意的鳴叫原來並不是最好聽的,都忍不住住了聲,仔細地聆聽起來......

織雲望着黃麒麟的臉,看他微閉着目、沉浸在另一種意境中,不禁有些痴痴了:他本來就迷人,吹笛子的更是好迷人啊!

從兩人那天的約會後,黃麒麟似乎變了一個人,原先只是嘴角掛着一絲淡淡的笑意,現在是見了任何人都會高興的滿面春風。這讓家裡的下人們一時還有些接受不了,二少爺待人最好了,平常在他們面前沒一點兒架子,可是在他們面前態度這樣好,他們還真有點兒不太習慣。

黃麒麟期盼着和織雲的下一次相約。

可是織雲連着幾天都沒有出來。是她爹讓她在家裡織布賣錢嗎?

又過了幾天,下了一場雨,織雲估計更不得出來了吧?

已漸到學校開學的歸期了,黃麒麟臉上開心的笑慢慢消散了,甚至連以往眼中那抹淡淡的笑意都不見了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.

黃麒麟有些惆悵地坐火車回到了學校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.

到了學校,緊張的學習生活還有和同學們在一起,讓他漸漸地又恢復到了原先的狀態。只是若無事靜下來,心底的思念就會又慢慢泛起、蔓延,看看頭上的天,希望家鄉那裡也和濟南今天的天氣一樣清爽,這樣織雲既使在外面做活兒,也不會太熱了。

有時太思念了,黃麒麟就會到操場上去,加入同學們的比賽中,或踢足球、或打籃球,在運動中釋放過剩的精力,出一身大汗,然後到洗浴室沖個涼,會暫時忘了一切。到晚上,也會不想太多的進入夢鄉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.

剛剛進入秋季,正是宜人的季節,濟南街頭的各鋪面經營着自己的生意,街頭匆匆的行人也在為自己的生計忙碌着。

三個並排而走說笑的女學生格外的醒目,經過的行人都忍不住要看一眼,在心裏羨慕只有她們不用為生計奔波、臉上掛着的無憂的笑容。

三人都穿着校服,上身是月白的斜襟短底衫,下身是玄色的百褶長裙,腳穿帶扣絆的布鞋。左邊那個女生剪着短髮、圓臉,個子不高;右邊的女生扎着兩條馬尾,眉清目秀;中間那個女生個子高一些,中短髮下稍微微帶着卷,顯得很洋氣。

短髮女生說:「羅曼,你真狡猾,我們都以為你是天生的帶點兒捲髮呢,要不是你今天帶我們來理髮館來,還發現不了你的秘密呢!」

羅曼驕傲地仰起頭,笑着說:「哼!跟你們兩個是好姐妹才讓你們知道呢,我那時沒來學校報名之前就聽說學校里不讓這、不讓那的,所以我到了濟南後,就先到理髮店將發尾微燙了一下,這樣到學校,都以為我是天生的微卷呢。」

馬尾女生說:「那長長就會變直的,會被看出來的?」

羅曼說:「只微卷那些校督看不出來的,過幾個月象今天這樣燙一下就又好啦,微卷就好,也不要卷太多,不然顯得妖一些。」

短髮女生叫道:「哈,懂得這麼多,跟你又學了!」

    羅曼得意地說:「跟我你還要有好多要學的呢!」

馬尾女生說:「咱們該吃的吃了,該買的買了,要不回學校去吧?」

短髮女生突然站住了,叫道:「我有一個有趣的想法,羅曼你一定要答應我!」

「什麼呀?你還沒說,要我怎樣答應你。」

短髮女生笑道:「你不是說過家裡給你訂了一門親嗎?那男的就在齊魯大學念書,咱們現在離齊大已經很近了,不如咱們去看看你的未婚夫,看看到底是什麼樣子,你們說我這個主意好不好啊?」

馬尾女生也叫起來:「好啊好啊,這個主意太有趣了,咱們看一看他到底個子高不高?是英俊是難看?是瀟洒是拖拉?」

羅曼一人砸了她們一拳,嗔道:「好什麼好啊,凈亂出主意。」

短髮女生一拉羅曼:「羅曼,走吧,就當是滿足我們兩人的好奇心嘛!」

「不去,都什麼年代了,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,做不得數的。」

短髮女生叫道:「噢,我明白了,一定是你那個未婚夫長得矮矮挫挫,臉上還滿是痘痘,你不敢帶我們去!」

「去!別胡說!我給你們說,訂親的那天我沒去,我到現在都沒見過他一面呢!」

馬尾女生笑着說:「那你怕什麼,也滿足一下我們的好奇心,我們也能替你把把關,好了是你的福氣,不好的話就象你說的,休了他!」

短髮女生笑道:「對,我們替你把關,不好就休了他!」

羅曼想了想,搖了搖頭:「還是不去!」

短髮女生道:「噢,我看你是心虛了。」

羅曼嗔道:「不許胡說,再胡說我就惱了噢!」

馬尾女生說:「我們也不說你心虛,羅曼,只要你答應我倆的要求,我給你提一個月的熱水壺,這樣好吧?」

羅曼扁了扁嘴:「熱水壺是宿舍里大家都用的,又不是給我一個人提的。」

短髮女生說:「這樣這樣,你若是同意了,我替你鋪床疊被一個月,好不好?」

羅曼咬着下唇想着。

「答應吧?」短髮女生搖着羅曼的胳膊:「不答應就是心虛噢。」

羅曼說:「好吧,就答應你們。」

其實她心裏也很好奇,雖然嘴硬,但心裏其實也沒底——一個鄉下土財主家的兒子,能會長什麼樣子呢?

卻怕在同學面前丟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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齊魯大學門房前,老校工正坐在桌後看報紙,感覺有人向這邊走來,他從花鏡鏡框上面看去,看到三個漂亮的女學生走了過來。

老校工放下了報紙。

「你們有什麼事嗎?」

短髮女生說:「我們找個人。」

「叫什麼名字?哪一級哪一班的?」老校工推過了本子和筆:「登記。」

兩個女生望向羅曼。

羅曼說:「噢,他叫黃麒麟,只知道他學醫,在哪一級哪一班就不清楚了。」

老校工說:「這就有點兒為難了,這麼多學生名字我也記不住,你只說個名字就不好驗證了。」

馬尾女生指了指自己胸前的校徽說:「您看,我們是女師的學生,還能騙您嗎?」

「這社會上的人士是不準會見學生的,」老校工說:「這是規定,正因為看你們是學生,才讓你們登記會見的。」

「求求您了,大爺!」短髮女生說:「那個黃麒麟是我們的同鄉,我們只進去和他說兩句話。」

老校工又看了看她們,說:「好吧,你們是女學生,相信你們了。把名字和時間登記上就行了。」

短髮女生高興地說:「謝謝您了!」

羅曼登記完,三人又道了謝向里走去。

老校工在後面喊:「不是家屬會客最多一個小時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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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是禮拜日,中午都去學校教堂做了晨禱,下午可選擇去教堂也可選擇自由在學校活動。

來來往往的學生看到有三個漂亮的女生都很新奇,她們走過之處惹來不少追隨的目光。

她們問了幾個人,才碰到一個與黃麒麟同班的同學,告訴她們,黃麒麟在操場上打籃球呢。

三人來到了操場,看到籃球場這邊兩個場地都有學生在打比賽。

短髮女生問一個看的男生:「同學你好,請問打籃球的哪個是黃麒麟啊?」

那男生熱情地說:「你不認識啊?那我替你去叫他。」

短髮女生忙擺手:「不用不用,你只告訴我他是哪一個就行了。」

那男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,還是用手一指:「左邊場上,那個穿藍背心、藍短褲的就是。」

短髮女生說了聲「謝謝」,忙看過去。

黃麒麟正在場上打球,同學接了球,傳給他,黃麒麟運球過了一個人,拔地而起,來了一個中投。球在藍環上轉了一個圈,出來了。

馬尾女生忍不住叫了一聲:「可惜!」

短髮女生輕輕扯了扯羅曼,小聲道:「羅曼,這個黃麒麟好英俊啊!」

馬尾女生也說:「是啊,並且很瀟洒呢。」

羅曼此時心中也是歡喜,故意道:「英俊是表面的,男人要瀟洒才好,可你怎麼看出他是瀟洒的呢?」

馬尾女生說:「看一個男生是畏縮還是瀟洒,球場上是最好的地方,咱們今天來得正好呢。」

「啊,還有這樣一說?」羅曼道。

「是啊,還有一句話,看一個男人是畏縮還是瀟洒,戰場上是最好的地方。」

「有趣。」羅曼說。

短髮女生說:「要一個小時呢,咱們到跟前看去。」

羅曼心中得意,便沒有反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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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人站在了籃架上觀看比賽。

短髮女生小聲說:「哎,這齊魯大學裏面好多男生都不錯呢。」

羅曼笑着說:「那給你在裏面找一個男朋友!」

短髮女生砸了羅曼一拳,附在她耳邊小聲說:「我哪有你這們的福氣啊,這裏面我看就你的未婚夫最玉樹臨風了。」

羅曼看了一會兒比賽,眼睛便再也沒能從黃麒麟身上移開,心想,原以為怕是個鄉下土包子,或是個戴着眼鏡的書獃子,卻沒想到竟然這樣瀟洒,能上齊魯大學的,自然學習也好了。

心中不由一陣甜蜜,充滿了幸福感。

下半場二十分鐘的比賽結束了,比賽完的男學生們紛紛下場休息。他們早看到場邊站着三個漂亮的女學生,所以剛才在場上特別賣力,這會兒也故意大聲地談笑風生,其實眼睛卻不時地向這邊瞟來。

黃麒麟在籃架上扯下了自己的毛巾,擦起臉上、胳膊上的汗來。

他也好奇地看了這三個女學生一眼。

羅曼離黃麒麟很近,她近距離地看着黃麒麟修工結實的身材,聞到了他身上出汗後散發出來的男性荷爾蒙氣息,覺得臉上一熱。

短髮女生悄悄捅了羅曼一下,她的意思羅曼明白,但是她沒有動。

黃麒麟擦完了汗,將毛巾一端纏在臂上、一端握在右手心,轉身要走。

短髮女生忍不住了,叫道:「黃麒麟!」

黃麒麟一愣,回過了頭來。

「你認識我嗎?」

短髮女生笑着說:「我不認識,有人認識啊!」

黃麒麟心想,你們三個我一個都不認識啊?他心中驀地一動,似乎有些明白了。

短髮女生扯了扯羅曼的衣角,馬尾女生在一旁偷笑。

這時羅曼顯出了她的大方,她向前一步,伸出了手:「黃同學你好,我是羅曼。」

黃麒麟雖然隱隱有種預感,但聽到羅曼報了她的名字還是怔了一下。

面前的這個女子個子在女孩子算是高的,留着中短髮,下端蓬鬆微卷,五官精緻、顴骨略突起一點兒,用兩個字形容最貼切:洋氣。

黃麒麟也伸出了手,和她握了握:「羅同學,你好。」

他想不到會在這裡和羅曼見面,心裏上沒有一點兒準備,招呼道:「這兩位都是你的同學吧?一起到我宿舍里喝杯茶。」

羅曼笑着說:「不用了,只有一個小時的會客時間,現在也快到了。」

她又補充道:「我們也是路過你們學校,早聽說齊魯大學的大名,還沒有來過,順便進來參觀一下,沒想到能碰到黃同學。」

少女內心的小驕傲不讓她說是專門來看黃麒麟的。

「那太可惜了,你們時間有限,不然我會帶着你們好好參觀一下我們的學校。」黃麒麟客氣地說。

短髮女生笑着說:「沒關係的,都在一個城市,以後有的是機會——」

她對羅曼說:「你說是不是羅曼?」

羅曼笑了笑,未可置否,心想這話要後面由男生說的,咱們怎麼能說這樣的話呢,顯不出咱們的份量了。

黃麒麟說:「是啊,隨時歡迎你們來的。」

馬尾女生取出懷錶看了一下說:「哎呀,時間快到了,走吧!」

黃麒麟說:「我送送你們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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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校園門口走的路上,兩個女生小聲說笑着、說著悄悄話,給羅曼和黃麒麟創造單獨說話的機會。

平日頗為健談的黃麒麟此時卻有些不知說什麼好,主要是他原先想的是不會跟羅曼見面,等有機會向爹表明心意,讓他取消了和羅家的這門親事。不見面還罷了,見了面心裏就隱隱有一種歉疚感,便一時不知說什麼好了。

黃麒麟雙手用力將毛巾綳直,又鬆開,看似有無窮的活力,其實是在掩飾內心的一點兒小尷尬。

羅曼笑着開了口:「你們平常學業忙嗎?」

黃麒麟說:「忙啊,特別是醫科,要不然怎會是七年的學制。」

「今天是禮拜天,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啊。」

「我們是教會學校,中午做了一晌午的晨禱,下午可以休息休息,等會兒吃完了晚飯,還要去教堂的。」

「那比起你們來,我們還算是輕鬆的了,」羅曼笑着說:「至少禮拜天可以好好休息、玩上一天。」

「是啊。」黃麒麟笑着說:「我們的禮拜天是真正的禮拜天,你們的可以叫做休息日。」